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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嘉年华举报者曾被两次送进机构 告诉母亲它

2019-12-10 20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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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重点

  • 1事后,宋雨哲回忆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,以为可能是人贩子,但他当时愣住了,喊都没喊。他记得,发现自己离市区越来越远时,想起身去碰车的档把,在高速上和人贩子同归于尽,但左右两边的人把他摁得死死的,动不了。
  • 2院子尽头一排平房,宿舍、食堂、教室、厕所……50多个营员就集中生活在那里。母亲郑兰最担心的是,被子湿乎乎的,宋雨哲睡不好,又没有文化课,会不会耽误学习?潘晓阳告诉她,“让孩子过来就是受苦的,不是享福的。”这句话说服了她,“老师总不会做坏事,大不了就是参加一次《变形计”》。
  • 3教导员找不到打火机正在气头上,他阴阳怪气接一句“怪我咯?”;宿舍非常安静的时候他忽然大声喊:“报告,我要放屁”。有人说他哗众取宠,宋雨哲说,那是他发泄的方式。每天累得倒头就睡,他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,觉得自己是社会废物,就应该被关在这种地方好好改造。

成都“嘉年华”是一家封闭式特训学校,全称成都嘉年华青少年辅导中心,位于成都市郫都区。近日南风窗的报道《以拯救的名义,他们把孩子送进地狱》曝光该机构,多名学生举报称其打着“矫正问题少年”的旗号实施暴力与高压迫害。

这家没有办学资质的“学校”持续了至少10年。今年7月,当地教育局责令其停止一切教学活动,清退所有学生。11月底,郫都警方正式立案调查,至于是否存在虐待、吸毒、非法拘禁等行为,警方称还需要进一步查证。

第一个举报者是2014年入营训练的19岁学生宋雨哲,他希望更多人站出来作证。目前,已有超过10名学生公开自己的遭遇,但家长这一方都不愿再提此事,他们态度一致——事情都过去了,算了。

唯有母亲郑兰站出来支持他,当年她亲手把宋雨哲骗进“嘉年华”,郑兰想用行动弥补。不过伤疤难愈,这次联合行动只是这对母子漫长博弈中的一程。

文|叶雯

编辑|陶若谷

宋雨哲(左)在成都街头 叶雯摄

对峙

“你确定?” 宋雨哲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母亲。

他“噌”地站起来,脸色发红,俯视郑兰的眼神里带着嫌弃。郑兰一言不发,低头盯着手里的纸巾,纸巾在手指间绕来绕去,狭小房间里,气氛忽然紧绷。

2019年11月26日晚,成都一家宾馆标间里,郑兰母子正在接受两家媒体采访。前不久,听到“嘉年华”打算重新开学的风声,宋雨哲抓紧和媒体联系,希望借助舆论的力量施压。

“你怎么把孩子骗进’嘉年华’”的?”

郑兰说,儿子想要个新电脑用来打游戏,就骗他说去成都买。宋雨哲当场就怒了,他觉得母亲都到这会儿了,回答媒体时还在美化自己。

他记忆中是这样:初三的他不想上学,想出去打工,爸妈一直不同意,突然有一天郑兰说带他去成都找工作,他以为他们想开了,很高兴,结果从火车站出来,自己就被送进“嘉年华”。到今天他还记得,出发前一天,郑兰给他买了蛋挞,从市里的肯德基专门买的,他们县城没有。

那次之后,母子之间的沟通一直是这样。当着媒体的面宋雨哲毫不给母亲留情面,只要和自己记忆中的情况说得不同,他马上跳出来反驳。

这个19岁男孩看上去很白净,瓜子脸上架一副细框眼镜,和郑兰长得很像,后脑勺多出几撮撅起来的头发。

他们来自四川一个县城,郑兰是中学老师,丈夫是公务员。身为老师,郑兰对儿子也难免寄予期待,不说最高学府,怎么也得考个好的本科。在她的印象中,儿子小时候听话,成绩也不错,她给他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,睡前必须上交手机,周末才能玩一两个小时游戏。

初三开始,宋雨哲突然变了。他开始不写作业,整天玩游戏,父母一干涉就大吵大闹,摔坏了3个电话,4个鼠标。一次月考失败,宋雨哲说自己彻底不想上学,在家呆了一周。父亲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,绑在椅子上审了一天,也审不出个啥。宋雨哲和父母对骂了一天。

之后的一周,宋雨哲睡前拿了菜刀放在床头,以防又被揪起来。郑兰吓懵了,夜里悄悄把刀拿走,谁知他又拿了剪刀和磨尖的钢尺。

郑兰归因到孩子青春期的叛逆,但在宋雨哲看来,家庭暴力和专制才是真正原因。

母亲要求回家的时间精确到分钟,若晚一点,无止境的盘问就来了:在哪儿?跟谁?做什么呢?是不是在网吧打游戏?

父亲晚上经常喝酒应酬。宋雨哲印象里,父亲因喝酒进过三四次重症监护室,很多个晚上,他突然被母亲抱起来往外走,去酒局接回烂醉的父亲。而喝完酒回家,如果看到宋雨哲不听话,父亲拿起手边的东西就会打他。

2014年11月,正读初三的宋雨哲罢课,郑兰没办法,骗他去了成都。火车站出来,两人并肩走着,郑兰跟儿子说:“一会儿有一个叔叔,是妈妈的朋友,你先跟着他去。”

说完郑兰扭头走掉。这时三个人包围了宋雨哲,把他押上一辆面包车。

事后,宋雨哲回忆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,以为可能是人贩子,但他当时愣住了,喊都没喊。他记得,发现自己离市区越来越远时,想起身去碰车的档把,在高速上和人贩子同归于尽,但左右两边的人把他摁得死死的,动不了。

郑兰说,当时远远看到儿子被带上车,自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。尽管都是自己安排的,但毕竟儿子第一次离开家,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。去成都的路上她反复想:宋雨哲书都不愿意读,以后还能做什么?!

当时,郑兰觉得,“嘉年华”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曾经的成都嘉年华青少年辅导中心 受访者供图

入营

2014年,郑兰在百度搜输入“孩子叛逆怎么办”,搜索框自动显示出以“戒网瘾”为关键词的网站,其中一个指向“嘉年华”的官网首页。

据了解,“嘉年华”在推广上着实下了功夫,百度竞价托管营销的成功案例里,收录过这家机构,“嘉年华”实际管理者潘昌全还分享过成功经验,“推广后业务量大大增加,发展速度比原计划快两倍。”

机构关停之前,官网上还一直挂着央视《讲述》2009年的一期节目:偷钱的小浩在“嘉年华”接受训练后完美蜕变,成为孝敬父母、遵守规则和志向高远的好少年。页面上介绍,这是“西南地区唯一被CCTV高度肯定的、被教育部等十二部委推荐的”专业青少年心理矫正机构。事实上,它只是被收录进“中国校园健康网”,而这个网站号称由十二部委主办。

最终,郑兰打通了挂在网站上的手机号,对方邀请她去成都实地考察,并信誓旦旦保证:“三个月时间,还你一个全新的儿子。”

先到成都,郑兰又打了一小时出租车,才到“嘉年华”所在的郫都区新民场镇。车子拐进小道,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停下,门上挂着“成都嘉年华青少年心理辅导中心”,四周围墙约三米高,墙上红色大字很醒目:“挽救一个孩子,就是挽救一个家庭”。

当时接待郑兰的人自称潘晓阳,但他真名是潘昌全,是当地中学的一名在职政治老师。为了隐瞒经商行为,在“嘉年华”,所有人都以为他叫潘晓阳。

据调查,“嘉年华”的工商主体是“成都市嘉年华健身服务公司”,法人代表是潘昌全的小舅子。据郫都区新民场派出所对媒体公布,“嘉年华”的前身是成都市维尔彬青少年教育咨询中心(后简称“维尔彬”),其法人代表就是潘昌全。2009年2月,“维尔彬”三名受训的“问题少年”,因不堪忍受“虐待”出逃,成都商报曾做过公开报道,出逃学生称,这里只有服从,没有尊严,而“嘉年华”的注册时间为2009年5月21日。

这段不光彩的历史若不是此次曝光鲜有人知,2014年上门考察的郑兰更不知道。

院子尽头一排平房,宿舍、食堂、教室、厕所……50多个营员就集中生活在那里。她最担心的是,被子湿乎乎的,宋雨哲睡不好,又没有文化课,会不会耽误学习?潘晓阳告诉她,“让孩子过来就是受苦的,不是享福的。”

这句话说服了她。而且,潘晓阳同为教师,让她产生特别的亲切和信任:老师总不会做坏事,大不了就是参加一次《变形计》。她一次性交了三个月学费,一万八。

央视《讲述》关于“嘉年华”的一期节目 图源网络

脱胎

刚到宿舍,宋雨哲就被指使站在一块地板砖里,不能出砖缝围成的方框。他不听,破口大骂。教导员给一个大块头使了眼色,老生程思谭到宋雨哲前直接一个过肩摔,把他压在身下——这叫“甩翻”,每一个不老实的新生在这里学到的第一课。

宋雨哲被压得喘不过气,这还没完,其他几个老生将臭抹布塞进他嘴里,让他消停,还用透明胶带把他缠到床架上,两人一组夜里轮流看着,不让他睡觉,发现犯瞌睡就用手电照他的眼睛。程思谭记得,宋雨哲一直反抗,但是他太瘦,反抗不过,嘴里还一直骂,“这样弄老子,老子要弄死你们”。

那期学员大概有50人,大部分是不服从管教被父母送进来的,还有个别吸毒的,未成年过失杀人的,还有同性恋者也被送进来。很多学员回忆里头的规矩:新生在最底层,随时被监视,拉屎有人看着,吃饭前要宣誓做个好人,做体能做到虚脱才被允许睡觉,家长送来的零食和生活用品要分给老生。

“这是人过的日子?” 宋雨哲不服气,吃饭时大手一挥将碗筷打翻,他开始绝食。可三天后,体力不支,被迫服软。

在“嘉年华”,大大小小的错误都会换算成体能训练,别人在休息,宋雨哲在做深蹲和俯卧撑,只要一偷懒,就有老生飞踢他的胳膊和腿,“那种难受无法用词语形容。”

回家后,郑兰想念儿子,每天她都打电话问情况,想跟儿子通话,老师的回答是“不可能”。第一个周末郑兰就受不了了,带了零食和防潮毛毯去看他。在招待室,她被老师们围着,你一句我一句劝她回去,“你管得实在太多了,这样不撒手他永远无法变好。”

“是不是确实太溺爱他了?” 郑兰心里想。

宋雨哲12岁还跟父母同屋睡,只要父亲出差,宋雨哲就跳上妈妈的大床,14岁了他还不会系鞋带,就在去“嘉年华”的前一天,妈妈还往他嘴里喂饭。
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家,每天晚上,大家都会写日记。日记要被收上去批改,为了争取好的表现尽早出营,其他同学都写这一天的充实收获和自我反思。只有宋雨哲写:

“花开了,我想家;

今天吃了柚子,我想家了;

树好看,我想家了……”

然后,他的日记会被程思谭念出来,遭到大家的嘲笑。

他摆脱不了对郑兰的依赖。小时候,妈妈出门打麻将,他跳下床,缠着外婆出门找。外婆的手牵着他往茶楼走,一家一家问过去,他趴在门上认真听,里面是否有妈妈的声音。

在“嘉年华”他也经常梦见妈妈。他梦见两人像在现实中一样争吵,最后他把妈妈杀死。这个时候,他会大声喊, 室友全都被吵醒,骂他神经病。醒来,他发现自己还在“嘉年华”,为了防止逃跑,门口和窗户都有床抵着。

临近2015年春节,郑兰提前把宋雨哲接回家了。离训练结束还剩十几天,老师劝她:“不满三个月不会有效果,以后也不要怪我们。” 郑兰还是打算把宋雨哲接回去。透过招待室的百叶窗,她远远看到了宋雨哲,黑了,瘦了。

回家的出租车上,郑兰问儿子里面的情况,宋雨哲回答只有三个字:挺好的。

郑兰窃喜,以为先前的乖儿子回来了。宋雨哲开始在家做力所能及的家务,洗洗袜子和内衣,只是说话做事前会先打“报告”,有点奇怪。寒假期间,郑兰给他补习英语,丈夫也难得抽出时间给他补习数学,一家人平静度过了春节。

病了

2016年夏天,读了两个初三之后,宋雨哲考上了重点高中,郑兰终于得偿所愿。

可好景不长,高一刚上了半学期,他就患上抑郁症,整天想睡觉。同桌用笔把他扎醒,他眯瞪着抬个头又趴下去。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罚站,他眼前是一片片后脑勺和摞得高高的书,脑袋沉沉的。

课间,宋雨哲经常站在教学楼7层走廊。窗外,对面的红砖房子有人正在做饭,有人在看电视,楼下是熙熙攘攘的小路,有卖水果的小贩,提着青菜回家的大妈,还有路边打麻将的人。他看着窗外发呆,心里感叹,“真好啊,他们真自由”。

过去的两年里,他因为不想读书又被送进去过一次“嘉年华”。训练营里,他是永远是那个反叛的异类。

程思谭告诉他要学会察言观色,心理教师朱老师可以决定哪个学员可以出营,教他在朱老师面前好好表现。

大块头程思谭跑不快跳不高,为了避免体能训练,他带头掏厕所,举报想逃跑的新生,远远看见朱老师过来,一路小跑接过她的茶杯,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端茶倒水,还帮她晾衣服,甚至洗脚。这个过程中,朱老师会问程思谭最近在想些什么,改造得怎么样。从入营第一天起,程思谭的答案就没有变过:“挺好的,很适应,每天都在反思自己。” 朱老师点点头。

但轮到宋雨哲,朱老师暗示他倒水时,他会怼:“难道你自己没手吗?” 直接被定性为“没有礼貌”、“攻击性人格”。教导员找不到打火机正在气头上,他阴阳怪气接一句“怪我咯?”;宿舍非常安静的时候他忽然大声喊:“报告,我要放屁”。

有人说他哗众取宠,宋雨哲说,那是他发泄的方式。每天累得倒头就睡,他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,觉得自己是社会废物,就应该被关在这种地方好好改造。

第二次从“嘉年华”回家后,他老老实实读了两年书,但是内心更加压抑。

和父母的关系又回到从前,一到家,郑兰就跟在后面问:去哪儿了?为什么回家这么晚?做了什么?到底跟谁在一起?

宋雨哲不想吭声,径直进了房间。晚上睡觉,他听到尺子摩擦地面的声音,是父母用尺子扫门缝,想看看门缝是否被堵着挡住了房间里的光,确认他是否真在睡觉。

有一天,他非常严肃地告诉郑兰:“我病了,我需要去医院。在教室里我十几节课都在睡觉,无法集中精神。” 当地医院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,郑兰不信,又带他去了华西医院和重庆西南医院,结论相同。

她这才明白,宋雨哲说每天都睡不醒是真的,她还一直劝,“不要想那么多,好好学习就行。”

借着这场病,宋雨哲申请去成都学习艺术,参加艺考。郑兰答应了,在成都租了间房子给他,原因只有一个:儿子病了,尽量顺着他。两个月后,艺术集训结束,他一直呆在成都不回家也不上学,艺考也没有参加。

他坦言动机,“我不过是找借口离开那个家。”

宋雨哲诊断证明 受访者供图

举报

宋雨哲离开“嘉年华”四年后,郑兰才第一次知道那五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今年7月24日,她陪儿子去成都市郫都区扫黑办举报“嘉年华”做笔录,宋雨哲说,有次差点被没轻没重的同学勒死。那一刻,郑兰也说不清楚具体被哪种情绪击中,吃惊、愤怒、心疼都有,她只是哭,带着哭腔问宋雨哲:“你怎么从没提过这些事?” “为什么不说!”

宋雨哲面无表情,“跟你说有什么用。”

一个月前,高三的宋雨哲原本要正常参加高考,他突然得知,同期营员余强在2015年因抑郁症自杀,他深深被触动:一起从“嘉年华”走出去的年轻人,没有被“矫正”,反而更加糟糕,他感到很难受。

他跟妈妈说:“嘉年华不倒闭,我就不高考了。”

他找自媒体发文曝光,希望妈妈出钱,还希望她去各政府机构递举报材料。那段时间正是郑兰一年中最忙的时候,她带着两个班冲刺中考,宋雨哲爸爸也反对举报,觉得没用,还可能暴露隐私,“很丢脸”。但她还是都答应下来。

忙完工作,她第一时间赶去成都,抱着举报材料一次次跑纪委、公安、教育局、信访局……网上找的地址不对,又拿着门卫给的新地址去下一个地方。每天回到酒店,她都把行程记在作业本上,具体到几点几分。有的后面还写下心情:“太难了太难了,只有默默等待!我能承受,我的孩子他能勇敢面对吗?”

信访局不接她的电话,她站在门口堵:“今天如果不解决,我就不走了。” 信访局将案子转到郫都区扫黑办,终于有机构受理了。

一天凌晨两点,宋雨哲找到一些视频资料,发现有前科的“维尔彬”负责人潘昌全和“嘉年华”负责人潘晓阳长得一样,他异常兴奋,立即给郑兰打电话,告诉她这个重大线索。郑兰被他吵醒,迷迷糊糊听完,“哦”了一声。
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儿子在深夜吵醒,她想发火,但又摁下去。在共同对抗“嘉年华”的过程中,郑兰认为她和儿子的分歧在慢慢弥合。她还怀着一份私心,等“嘉年华”的事结束,宋雨哲就能去考一个大学,大学文凭是以后的出路。

但当着宋雨哲的面,她从来不敢提高考,怕他生气,“现在他还不懂我的苦心。”

私下里,宋雨哲觉得和好是不可能的了,他觉得郑兰只是在为她犯的错赎罪,郑兰也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——为了满足自我,对孩子过分控制。

直到现在,郑兰给他打电话,第一句话还是会问:“你在外面还是在家?” 宋雨哲对她毫不客气:“你不是要改变吗?你还要跟原来一样是吗?那我挂电话了。”

在另一头,郑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她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现状,但要打开母子间的心结,她也迷茫。宋雨哲谈了恋爱,带女朋友约在春熙路和她见面。人群中间,郑兰远远看到那个女孩,心里想:这女孩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,穿有裙撑和束腰的裙子,没法过日子。

对儿子,她还是有期待的,就像他15岁生日时她发的祝福短信所说:

“祝你生日快乐,健康成长。人的一生难免遇到许多磕磕碰碰的困难和挫折,这并不可怕,重要的是你怎么面对它们,期待你的进步。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。”

那是黑暗的一个生日,宋雨哲在“嘉年华”训练营和往常一样跑圈,40圈,10公里。短信发到朱老师手机上,按规则,朱老师会逐字逐句念给宋雨哲听。

可被问起这条短信时,宋雨哲说,“好像有这么回事,我忘了。”

成都“嘉年华”现已关停 叶雯 摄

(文中郑兰,程思谭,宋雨哲为化名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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